“三毛之父”张乐平的生活与艺术

朱爱民

 

 

  恰逢“三毛之父”张乐平先生逝世20周年之际,5月27日下午三点,文化周末大讲坛推出了一场极具集体缅怀意义的文化讲座,特别邀请张乐平之子张慰军,以及经典电影(三毛流浪记》的三毛扮演者王龙基来莞,口述“三毛之父”鲜为人知的漫画创作故事。

  张乐平的儿子张慰军、首部《三毛流浪记》电影的扮演者王龙基、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中心主任黄显功,应邀作为本场讲座的主讲嘉宾与几百名观众分享了张乐平的生活与艺术中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对于张乐平的艺术特色、艺术思想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并提出一个民族只有文化自信,在文化强大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经济、军事等各方面真正强大的观点。

  张慰军以亲人的身份讲述了生活中、工作中父亲的一些趣事,并讲述了台湾已故著名女作家陈平因喜爱三毛这个漫画形象而将其作为笔名,与张乐平结识并形成父女深情的经过。近年来,张乐平的七个子女已经成立了一个“三毛形象发展有限公司”,致力于张乐平及三毛文化内涵的挖掘、品牌的推广;王龙基讲述了因主演三毛与张乐平结下父子之情的故事;作为本次主讲嘉宾并客串主持人的黄显功以一个学者的身份从理论上分析了张乐平的艺术特色。黄显功同时指出,一部三毛的发展史可以说就是中华民族民命运的缩影。

  其次,作为第一位饰演三毛电影演员的王龙基虽然参加过无数次相关纪念活动,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纪念张乐平的主题讲座。曾经参加过中央电视台等各种有关张乐平及其漫画活动的王龙基对“文化周末”这种文化的传播方式情有独钟。他说“文化周末”这种文化传播的方式更加贴近艺术、生活、民众,在全国来说都是一种少见的创新。这种形式更加有利于主讲人与听众之间的思想沟通、情感的交流,增强了文化传播的力度和效果。

  据悉,本场大讲坛在张乐平与三毛研究、传播方面,连续创下多个第一:细心的观众都会发现,本次大讲坛在时间上一反在每月最后一个星期六下午举行的惯例。原来,大讲坛按惯例本应在5月26日举行。但那一天.莞产音乐剧《三毛流浪记》的第一百场演出正在上海演出,作为张乐平的儿子应邀出席并观看了该剧的演出。而当天文化周末晚会上演的正是上海木偶剧团表演的《三毛流浪记》。这不是一种巧合,而是“文化周末”系列工程作为东莞的一个文化代表承担着与上海进行的一次同步、同主题的文化友好交流活动。

  讲座中,三位嘉宾从各自不同的角度来讲述、分析、解读张乐平,从而给我们一个多方位、多视角的、形象丰满、真实、勇敢的张乐平的印象,也为我们理解三毛的艺术内涵提供了一个全面、深刻的注解,同时,更为东莞的成年人追忆青春,营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儿童节。

张慰军 记忆中的父亲与三毛

  “三毛”的漫画形象和民族的命运、国家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从30年代到张乐平去世的几十年中,“三毛”漫画的形象在不断的变迁,漫画的形象、主题也在不断的变化。应该说,这个漫画的形象确实有丰富的历史感。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在怀念三毛的形象,这里面有他的艺术的背景,然而,三毛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通过张慰军的介绍,我们可以得知三毛的漫画形象最早是怎么来的?张乐平漫画创作的过程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是如何被再发现的,这个过程实际上是我们进一步认识中国漫画经典创作的过程,也是我们对张乐平先生漫画创作生涯的进一步的回顾。

童年受到母亲的影响

  张乐平,1910年出生于浙江省海盐县的一个教师家庭。他的父亲张舟若是一位乡村小学教师。一家六口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工资来维持。张乐平是兄弟三人中最小的一个。按照中国北方和华东一带给孩子取乳名的习惯,家里有几个孩子的,往往就大毛、二毛、三毛……依次排下去。张乐平小时候有没有被称为三毛,张慰军说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其实,张乐平后来踏上搞艺术创作的路,首先对他产生最直接影响的是他的母亲。母亲擅长刺绣、剪纸,是张乐平最早的美术启蒙者。后来,张乐平在上海以各种形式搞艺术漫画创作,据说,他曾用剪纸艺术表现上海的城隍庙。而当时亲眼所见的黄永玉先生曾说,他剪纸时不用打草稿,只用一把剪刀就直接剪出来了,可见他从小打下的基本功非常好。

  在母亲的影响下,张乐平从小就酷爱画画,海边的沙滩是他的画板,岸边的芦苇是他的画笔。所以张乐平说他的启蒙老师就是他的母亲。

  另外一位对他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人是他的一位小学老师,那位老师受过专业的美术教育。1923年,在小学老师的指导下,少年张乐平创作了平生第一幅漫画《一豕负五千元》,讽刺军阀曹锟贿选,在当地名噪一时。

张乐平与漫画

  张乐平小学毕业之时,祖父因病失业,祖母因病去世。为了生活,他不得不中断学业,I5岁就到上海郊区的一家木行去当学徒。在旧上海,当学徒无异于受苦受难的同义词。张乐平在木行白天晚上都要干活,但他对画画的爱好丝毫没有减少。他没有钱买纸画画,而木行里除了账簿和信纸之外就没有其他纸张了。当时,木行的老板爱抽烟,张乐平就利用他为老板卷烟卷的机会,将纸留下一条空白,其余地方都画上画。不久以后,老板发现了,张乐平不得不另谋生路。

  后来,随着生活的好转,张乐平进了私立美术学校学习美术创作,美术学校毕业以后,他在印刷厂当过练习生,在维罗广告公司绘制广告画和加工来稿,也为教科书画插图,后来又进了三友实业社当绘图员……张乐平还画过一些时装设计画,曾经与叶浅予合作画《明光麻纱》的时装设计书。

  “位卑未敢忘忧国”,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张乐平,时刻关注着那个时代的变化,从自己的所见所闻中,撷取一部分来进行漫画创作。1927年,他在家乡反对军阀,为迎接北伐军的宣传队作画。

  1929年,张乐平的作品第一次署名发表。那一年,他才19岁,从那时开始他积极向上海各报刊投稿。30年代初期,经常在刊物上发表漫画作品,年轻的张乐平成了上海滩颇有名气的漫画家。

  1935年,张乐平开始创作“三毛”这个艺术形象。其实,“三毛”只是张乐平所有作品中的一小部分,他在那个时候,还画了许多其它题材的画,比如一些政治讽刺漫画,反映当时上海小市民的辛酸、大都会官僚奢华腐败的社会现实的作品,但是“三毛”对他的影响非常大,好多人都是先喜欢漫画的“三毛”,才知道张乐平,后来干脆称之为“三毛之父”。

  起初,他的三毛只画了一个光脑袋的形象,但是他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经过一番思考,于是他就加了三根毛。他自己是在家中排行老三,是否有这个意思,张慰军说可惜当年没有问过父亲。
用漫画宣传抗日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在华北扩大战争的同时,又积极策划侵占上海。8月9日,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藤要藏驱车闯入虹桥军用机场挑衅,被中国士兵击毙。驻沪日军以此为借口要挟中国政府撤退上海保安部队,撤除所有防御工事。日本的无理要求被中国政府拒绝后,即动员驻上海4000人的海军陆战队及舰艇登陆人员和“日侨义勇团”共万余人紧急备战。

  为了中华民族的生存,青年张乐平与叶浅予等上海一些漫画同仁组成了“抗战漫画宣传队”,张乐平任副领队,他们带队从民国政府首都南京开始宣传之旅,辗转苏、鄂、湘、徽、浙、赣、闽、粤、桂等14个省市自治区,沿途以绘画形式向民众宣传抗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甚至深入到抗日战争第一线去写生。

  1940年,_张乐平在第三战区担任漫画宣传队队长;并出任《前线日报》副刊“星期漫画”主编。第二年,又在金华参加进步画刊《刀与笔》的筹备与编辑工作。张乐平在东南地区一带坚持漫画宣传工作直至抗战胜利。

  张乐平夫人冯雏音,出身书香门第,其父冯步青是当时上海有名的律师。1939年,16岁的冯雏音与父母不辞而别,参加了宣传抗日的浙江中心剧团。1939年秋,救亡漫画宣传队队长张乐平在金华举办个人战地素描展览,正在金华主演于伶的《夜光杯》和吴祖光的《凤凰城》的冯雏音与张乐平在画展上相识。其实,冯雏音的脑海里早有了张乐平的影子。1936年冯雏音在上海念书的时候,看到一本根据同名电影改编的《小孤女》连环画,因是三毛的作者张乐平所绘,就欣然买下。同为抗日救亡,又是“上海老乡”,风度翩翩的漫画家与秀雅柔美的女演员一见钟情。就这样,这对恋人于1941年3月18日巴黎公社纪念日,在江西玉山结为伉俪。

张乐平与漫画“三毛”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张乐平从广东重返上海,开始新的漫画创作生涯。根据他在八年抗战时期所见所闻,他创作了漫画《三毛从军记》。1946年,《三毛从军记》在上海有着悠久历史的《申报》上连续发表后引起轰动。虽然《申报》是在上海出版的报纸,但这是一份当时在全国都能看到,甚至是东南亚、有华人的地方都能看到的报纸。

  《三毛从军记》出来以后,好多人觉得这部漫画是中国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作品,因其基本上不用文字,被誉为“没有文字的文学巨作”,它也是从客观上画出了当时的抗日军队。

  因为受《三毛从军记》的影响比较大,大公报的老总王芸生找到了陈伯吹,陈伯吹是中国儿童文学的作家,他通过陈伯吹找到了张乐平。他问张乐平是否有其他作品在《大公报》上发表。

  那时,张乐平正在酝酿《三毛流浪记》的故事。张乐平就跟王芸生说自己正有一部作品,但是他担心《大公报》不敢发表,王芸生就说:“你敢画,我们就敢登!”结果,张乐平就创作了《三毛流浪记》。《三毛流浪记》在《大公报》上一发表,读者反应非常好,因为这个作品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象。

  这一时期,张乐平的漫画作品大胆地反映了深刻的社会矛盾。张乐平以机智的笔触,精心地创作了一组一组笑中带泪的画幅,描写了瘦削矮小的三毛怎样做报贩、擦皮鞋、当学徒……总之,三毛聪明机灵、乐观幽默而又不畏强暴的性格跃然纸上。当时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加之频发的自然灾害,上海的流浪儿和乞丐非常多,流浪儿是其中一大部分,所以经常会看到冻死饿死的小孩。《三毛流浪记》出来后,因为报纸广受读者追捧,很多读者反映买不到报纸,连阅报栏上的漫画都被人家挖走了。这本书就这样一直被再版,成为中国印量最大的漫画书。

《三毛从军记》曾经两岸都不能发表

  三毛漫画,受到了当时广大读者,特别是许多小朋友的喜爱。阳翰笙创作的《三毛流浪记》的电影剧本,尽管运用了三毛漫画提供的许多情节,但还是一个严肃的正剧。后经过编导委员会讨论、研究,大家认为这部影片应该搞成喜剧形式,尽可能与漫画风格相接近。但此时阳翰笙已经离开上海,便由陈白尘代为修改,不久陈白尘也离开上海,又交给李天济修改。最后,交由导演赵明、严恭写出分镜头剧本,投人拍摄。

  1949年4月,在宋庆龄的支持下,张乐平举办了三毛原作画展,并义卖三毛原作及各种水彩、素描、写生作品,筹款创办“三毛乐园”,收容流浪儿童。1949年5月29日,张乐平与刘开渠、杨可扬、郑野夫、庞薰栗、朱宣咸、温肇桐、陈烟桥、邵克萍、赵延年等国统区美术先驱代表上海美术界在《大公报》发表迎接解放的“美术工作者宣言”,该“宣言”的发表标志着国统区美术和上海近代美术史从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三毛从军记》后来的遭遇很不好,因为它既画出了国民党腐败的一面,也画到了国民党抗日的一面,也许很不讨好,因此成为了禁书,当时合湾不能出这本书,大陆也不能出这本书,一直到80年代才和读者见面。

  后来,张乐平另外还创作了一个《三毛外传》,美术评论家说《三毛外传》是中国幽默的连环画代表作。

“文革"后再画“三毛”

  解放后,张乐平坚持画三毛,当然也画其他的东西,包括画插图等。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也有很多人向他提出来,说你以前画的三毛都是很穷的,现在生活好了,这个形象是否要改变一下?对于这个不符合文艺创作客观规律的提议,张乐平并不认同,他也写过一些文章表达自己的观点,因此差点被打成右派。那时他的作品主要还是以儿童为题材的,包括年画、新风俗画等。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张乐平是非常用功的,所以他的画还是很受欢迎,另外一方面,后来受“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三毛”停了很多年。

  张乐平当时在解放日报工作,他不是党员。经过“文化大革命”的人都知道《五一六通知》这回事,6月12日,他就接到停职反省的通知。直到“文革”后期,邓小平出来工作之后,张乐平才可以开始画画,但是绝对不能画三毛。一直到粉碎四人帮之后,他才又开始画三毛。

  1977年6月1日,三毛阔别十年后,以系列漫画《三毛学雷锋》形象复出。以后,张乐平又创作了《三毛爱科学》、《三毛与体育》、《三毛旅游记》、《三毛学法》等系列连环漫画。1983年,文化部在北京举办《三毛流浪记》原稿捐赠授奖仪式,原稿由中国美术馆收藏。同年,这位令人尊敬的“三毛之父”再次荣获“全国先进少年儿童工作者”称号。1985年,荣获首届中国福利会“瘴树奖”。1983年起,张乐平患严重帕金森氏症病,创作遇到极大困难,但仍在“救灾义卖”等活动中,用颤抖的手坚持作画,平时则仍关心着我国的漫画事业和青少年教育事业。1985年,《漫画世界》刊物在上海创刊,张乐平任主编。1986年,张乐平创作出最后一套连环漫画《人到老年》。

为戒酒干杯

  酒,是张乐平清贫一生中唯一的嗜好,他的大部分作品是在老酒一杯以后出来的。50年代,他在解放日报工作,工作非常繁忙,常常半夜突击画稿。解放日报的人至今还记得,他总是带着酒,喝完以后,大笔一挥,作品就出来了。文革中,“张乐平不许喝酒”的标语一直贴到了他家门口。一向本分的他却“恶习难改”,有时连写检查也把藏着的酒偷偷拿出来喝。

  张乐平非常喜欢喝酒,他觉得喝酒之后画画灵感多一些,他妻于希望他少喝一点酒。有的时候会有一些争吵,有时候有客人来了,他妻子就说你少喝一点,他会说:“好了好了,我戒酒吧,今天为我的戒酒干杯!”

  后来,他们两个金婚的时候,张慰军不在上海,他就写了一幅对联送给父母,上联是:恩恩爱爱五十年;下联是:吵吵闹闹半世纪;横批是:风雨同舟。

  1992年,在张乐平遗体告别会上,老友丁锡满特地献上一瓶花雕酒,并为之斟酒送行。他眼含热泪悲痛万分地说:“乐平,再干一杯吧!”

黄显功 寻找三毛

  漫画形式在中国的历史非常悠久,据考证,“漫画”一词的最早出现在宋代的《容斋随笔》一书中。但当时漫画一词并不是指现在意义上的漫画,而是鸬鹚。这个词后来被日本引进,他们用这个词来表示一种美术创作的类型——漫画。所以最早将漫画与艺术联系起来的是日本。

  清末以来,在中日文化交流的过程当中,漫画的艺术形象和漫画这个词汇才传到中国。后来,丰子恺的标题里面用到了漫画。现在,我们认为漫画最早是丰子恺先生创作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个词汇很早就有了。

  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作为中国的出版中心,很多漫画家聚集在上海,这些艺术家在生活打拼的过程当中,由于经济困难,他们的艺术资料保存得不是很完好,所以我们要了解艺术家早期的艺术创作,他们作品的形象,往往这方面的资料比较欠缺,艺术家在回忆的过程当中也经常会出现偏差,这就需要我们从历史资料当中去寻找,那么这个寻找的过程就是我们发现三毛的过程,就是发现张乐平艺术创作的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张慰军花了很大的精力,我们可以了解下张慰军在三毛漫画形象寻找过程中的一些事情。

寻找“三毛”的生日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张慰军在香港工作,有一天,他看到一位日本人在研究中国的漫画。其中写到中国漫画在当时对社会的影响,张慰军想就书中的一些疑问,向父亲了解一下书中所言是不是真实的情况,但当时张乐平因为病情严重,已经处于经常昏迷的状态。

  张乐平身体的突然变故,让张慰军很后悔错过了了解许多真相的机会。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以后的一些有关“三毛”的情况,有一些疑间想问也问不到,即使张乐平处于清醒时刻,由于时隔太久,他也记不清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慰军和一位亲戚一起到上海图书馆找资料,他们想找到“三毛”这个艺术形象最早是在什么时候创作的。因为张乐平也记不起具体的时间了,他只记得大概是1935年的夏天。

  在这之前,关于“三毛”的生日有很多的说法,有的人说是1935年,有的人说是1936年。但一直没有追溯到最早的“三毛”形象的生日。而寻找到“三毛”形象的生日非常的重要,因为“三毛”这个形象对中国漫画的影响太大,把他的生日定下来,对中国美术史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张慰军和他的家人付出了艰辛的劳动。

  上世纪20、30年代,上海出版业非常的繁荣,上海是中国的出版中心,在上海出版的报刊数量庞大,仅仅是漫画杂志就有很多种。

  那时候,张慰军和一位亲戚一有空就去上海图书馆一本一本杂志上寻找。要知道在不确切地知道“三毛”生日的前提下,更不知道所要找的“三毛”的资料在哪一份报纸或者哪一个期刊的情况下,在庞大的上海图书馆中,要找到最早的“三毛”,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其时,上海图书馆还没有空调。即使是在夏天,因为要防止把那些珍贵的资料吹散了,也不能吹电风扇。就这样,他们前后花了10多年的工夫,在汗牛充栋、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寻找。目前,他们找到最早的“三毛”诞生于1935年7月28日。这与张乐平所说的1935年的夏天基本吻合,但是不是最早的,尚不能确定。

有没有更早的“三毛”?

  2005年7月28日,上海图书馆搞过一个活动,当时就把7月28日作为三毛的生日,那一次他们的主题称之为“今年三毛70岁”。那时上海图书馆还专门出过一本名为《三毛之父张乐平》的书。为了纪念三毛“诞生”的日子,张乐平的几个子女共同创作了一个藏书票:一个是三毛从军的形象,一个是流浪的形象,中间由他的哥哥画了一个新的三毛,张乐平的孙子专门用毛笔题写了“今年三毛70岁”,而7月28日这一天就作为三毛形象的诞生日。

  当时上海的媒体还发出呼吁,尽管现在找到了三毛的“诞辰日”,我们的读者和市民在查找资料的过程当中,如果发现了更早的三毛的资料,可以及时向大家公布。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更早的三毛。这个7月28日三毛形象的诞生,应该说就是最早的三毛的形象,因为这与张乐平所说的1935年夏天的说法是相吻合的。此外,三毛当时发表在《晨报》的副刊上是彩色版的,作品出来的时候名称就叫三毛,所以最早的二毛的形象和我们以后见到的三毛是有区别的。

  经过张慰军家人十几年的努力,又发现几百幅张乐平在30、40年代发表的作品,这些作品后来集结出版,名为《张乐平画笔下的30年代》,这一本书等于是把我们过去所不知道的张乐平的创作又进行了一次系统的整理,所以三毛的形象和张乐平漫画作品的再次发现都是在他们子女的艰苦的努力下完成的。他们的精神非常可嘉,也感动很多上海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在为父亲整理艺术资料,实际上也是在补充和完善中国的艺术史。

王龙基 从电影说“三毛”与张乐平

  在很多中老年人的记忆中,《三毛流浪记》是一部令人难以忘怀的电影,最早的电影《三毛流浪记》是1949年由昆仑影业公司出品的。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中国电影,曾多次在国际上获奖,特别是在2005年中国电影百年纪念的时候,“三毛”被评为“中国最经典的艺术形象之一”,也是“一百部我所喜欢的电影形象之一”。

  王龙基就是当年三毛的扮演者。现在,我们只记得王龙基参演了《三毛流浪记》这部电影,实际上,王龙基在出演《三毛流浪记》之前就已经参加了10多部电影的演出。《三毛流浪记》对王龙基的人生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王龙基后来还上了大学,参了军,在工厂做过技术工人,当过厂长,现在是中国印制电路工业协会的秘书长,也算是中国IT行业里面有资深经历的人员,电影好像和IT隔得很远,但他一直在宣传张乐平的漫画创作。大家都说他是张乐平的干儿子,也是家庭成员之一。王龙基以他的亲身经历,为文化周末大讲坛的听众介绍了他在出演《三毛流浪记》中鲜为人知的故事,以及他和张乐平先生交往之间的父子情。

电影《三毛流浪记》央视回放最高

  中国的漫画有很多,但是能够从解放前到解放以后一直受欢迎的漫画,大概就只有“三毛”。

  抗战胜利以后,张乐平创作了漫画《三毛从军记》,以后就开始画((三毛流浪记》。“三毛”,在报刊上发表,在社会上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当时的阳翰笙、陈白尘、李天际都是文艺界和电影界的巨头,他们把《三毛流浪记》改编成电影《三毛流浪记》的剧本,并且要拍摄成电影。

  中国电影到现在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在这期间,一部电影在解放前、解放后同时拍摄的情况非常少,《三毛流浪记》就是其中一部。中国的电影有很多,但是当时所有的明星能够参演同一部电影的,也只有《三毛流浪记》,如赵丹、黄宗英、吴茵等很多老一辈电影明星都参加了这部影片的演出。

  这部电影是1948年上海快解放的时候开始筹拍的,拍摄期横跨解放前、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部电影是双片尾,那是因为电影剧本是解放前写的,解放后大家又为电影加了一个结尾,以至这部电影有了双片尾,所以这部电影有它独一无二的特殊性。据中央电视台的有关人士称,中国电影被中央电视台回放最高的影片就是《三毛流浪记》。

  为什么?张乐平曾经对王龙基说,你不要看三毛就这么简单的几笔,它是有生命力的,有喜怒哀乐的。事实证明,张乐平先生对生活观察很深,使他的作品更具生命力。

《三毛流浪记》拥有强大的制作班底和演员阵容

  为什么这部电影能够这样长久地红火?

  首先是因为张乐平的漫画基础非常的扎实、非常的深人人心;另外这部电影有非常强的编导阵容,编剧有三位,电影上冠名只有阳翰笙一位,实际上是大文学家陈白尘写的第二稿,李天际写了第三稿。王龙基说他曾经问过李天际为什么你下了这么大功夫,你的名字却不放上去呢?他说陈白尘这么大的文学家都不放上去,我怎么能上去呢?当时文学界对前辈都非常的谦让、尊重。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赵明、严恭,其实,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有了剧本以后要选导演。首选的是陈白尘,他是中国戏剧大师,又是电影界的老前辈,但是他却没有接手。为什么?

  陈白尘曾就此对王龙基解释说:“我很想拍,但我不敢拍,我不能拍。”国为他当时正把全部的精力投人在另一部电影上,所以他不敢分心;第二个原因是虽然陈白尘导演了很多的话剧和电影,但是对儿童这个题材没有经验,不敢拍。于是,他推荐了他的学生严恭和赵明,赵明本来是上海电影学院的校长,后来到北京中央电影学院当校长,严恭则到了南京电影学院当厂长。再加上那些电影明星,这部电影的班底,本身都是非常有实力的。

王龙基意外演出三毛

  王龙基怎么会演出三毛呢?

  虽然,在此之前,王龙基演过十多部电影,有《祝福》、《母亲》等电影作品,他之前还做过一些电影配音工作。王龙基参演的角色,一般情况下他父母都会比他提前知晓,唯独《三毛流浪记》这部电影是决定了由他出演之后他父母才知道的。

  这是因为当时剧本也有了,导演也有了,就缺演员,剧组到处招聘,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正一筹莫展。

  有一天,导演的助理无事,在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昆仑有限公司大门外看风景。这时,他看到三个小孩在玩,一个小孩子与另外两个大孩子在争抢一个盖子,年龄大的两个孩子身强力壮不服气,不给年龄小的孩子。没想到年龄小的却把这两个大孩子制服了,最后他们乖乖的把盖子给了年龄小的孩子。这个小小孩就是王龙基,他性格耿直,大家一看头很大,脖子很细,与电影中的三毛也很相像。助理于是决定让王龙基去试试看。结果一试镜,张乐平和领导就说:“就是他,三毛就是他!”

  事后,他们问王龙基的父亲是谁,他一说出父亲的名字,他们都笑,原来王龙基的父亲早就是他们的老朋友了,所以他演《三毛流浪记》是一个绝对偶然的机会。

演出三毛中的趣事

  三毛的造型大家印象很深,就是他头上的那三根毛,这三根毛怎么竖起来呢?实际上是由铜丝贴在头上,所以三毛一怒就竖起来了,既简单又合适。

  王龙基自从拍了《三毛流浪记》之后,理发都不刮头,因为拍《三毛流浪记》每天都要刮头发,这是一个拍电影留下的“后遗症”。

  现在为三毛的鼻子化妆,用的是高级材料,而当时是用泡泡糖。泡泡糖现在是很平常的东西,随便吃,解放之前中国没有泡泡糖,泡泡糖是美国进口的,当时吃糖都是一种奢望。王龙基看到那个化妆师拿一个大脸盆,脸盆里面放热开水,然后把美国的泡泡糖放到开水里面,把糖化掉,剩下的胶每天给他弄鼻子。

  电影拍摄中,还有几个故事,令王龙基记忆犹新:一是吃蛋糕的印象非常深。那个时候,蛋糕非常稀奇,甚至很难看到,吃蛋糕更是一种奢望。一个吃蛋糕的镜头一共拍了三次,所以他记得前后共用了三个大蛋糕。可是每一个蛋糕,王龙基都只能吃上一口,拍过镜头以后就被拿走了。

  再一个就是三毛拿那个皮夹子还给路人,按照剧情,那个路人不仅不感谢,还要打三毛一巴掌。导演对演员说戏时,要求他打三毛时不要客气,要狠,如果是老演员会打得很响,却不会打在脸上,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那个演员是一个临时演员。临时演员真的使劲一巴掌下来,打得王龙基耳鸣目眩。

  另外还有一个是吃浆糊的事。解放前,人们忍饥挨饿,见到浆糊都抢着吃。当时为了拍好这个镜头,前一天导演跟他商量,说龙基明天要拍好这个戏你要饿,为了演好一点,你今天就别吃饭了。所以第一天晚上他没有吃,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吃。虽然他很爱干净,那个装浆糊的桶却很脏。他演戏时很投人,连饿两餐,早已饥饿难耐,当时便觉得浆糊很好喝,以至拍戏时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不是导演说还不愿意放下。

(访谈)宣扬和保护国粹是我们的责任

  三位嘉宾结束了在文化周末大讲坛的主题讲座后,现场与听众进行了交流,随后,本报记者(以下简称本报)在卡夫卡咖啡馆对张慰军、王龙基进行了专访。

  本报:2010年,值张乐平先生诞辰100周年之际,东莞市创作了音乐剧《三毛流浪记》,这是不是第一个以音乐剧来表现“三毛”的艺术形式?对于这部莞产音乐剧,您是怎样看待的?

  张慰军:去年我也来过东莞,出席由东莞打造的音乐剧《三毛流浪记》,这个音乐剧的形式相当新颖。在节目创作过程中,他们忠实于原著的人物形象和精神,保存漫画作品本身的美学气质,同时选取最能体现故事精髓和最适宜音乐剧表达的篇章,凝练其有强烈叙事性和合理逻辑的线索,充分展现三毛流浪经历中丰富多彩的背景风貌,找到对这一故事而言最准确和最有魅力的音乐表达。这个音乐剧由三宝、关山的“黄金创作团队”打造,与当前中国最成功和最具经验的音乐剧创作班底进行合作,期望今天更多的中国孩子,乃至全世界的孩子和成人能够看到一个会在舞台上奔跑跳跃,引吭高歌的三毛,并和他一起落泪欢笑,一起流浪历险。昨天,我在上海与一位该剧的演员观看了该音乐剧的第一百场演出。这也是这位演员,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来观看这个音乐剧,他看得流泪满面。

  本报:昨天,东莞打造的音乐剧《三毛流浪记》在上海演出,同时上海打造的木偶剧《三毛流浪记》正在东莞演出。而今天你们俩来到了东莞,与东莞市民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交流。您认为这种因为《三毛流浪记》高密度的文化交流是一种巧合吗?这样的交流是不是第一次?

  张慰军:这个现象我倒没有仔细的想过。现在看来这肯定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文化交流中的必然。随着东莞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步伐越来越快,相信这样的活动会在东莞、上海两地的文化交流中越来越频繁。

  本报: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的笔名就来自于张乐平先生的漫画,台海两岸恢复“三通”后,她更是不远千里来“寻父”,这个过程是怎样的?其中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张慰军:三毛漫画的形象深人人心,影响非常大,不仅仅是在大陆,在台湾也影响了很多人。据三毛后来自己说,她是在大约四岁时就看到了这个漫画,她十分喜欢三毛的形象,所以后来她用“三毛”来作为自己的笔名。(当然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就是她认为自己的书只值三毛钱。)

  我父亲很喜欢小孩子,每一年,我们自家七个孩子和父亲的编外儿女,包括父亲以前收养的一些孤儿和朋友的孩子都会聚会。现在的老大哥就是王龙基,每一次聚会时我们总觉得缺少一个人,就是台湾的三毛。

  第一次看三毛的书时,我正在上海交通大学读书。大家都很喜欢读三毛的作品,我也喜欢三毛的作品,后来,三毛的书在大陆卖得很火,我父亲也知道有这么一个台湾的作家叫三毛。有一天,我父亲收到一封信,原来姚雪垠和黄苗子这些作家碰到三毛,姚雪垠说三毛跟他们说起过笔名的来历是因为她三、四岁的时候最早看过一本漫画书就是《三毛流浪记》,所以她后来写作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名字叫做三毛。

  上世纪80年代末的时候,三毛写了一封信给我父亲,她说想来拜访我父亲,她就再次用书信把笔名的来历跟我父亲讲了一下,我父亲很感动,因为我父亲那时候也读过她的一些作品。

  1989年,我的父亲已经病得很厉害。那时候我在香港。.有一天,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三毛,并陪同她一起回上海。

  因为我不认识她,然后我就画了一个很大的三毛到机场接她,航班到了就把那幅画举起来,她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知道我是来接她的人。初次见面我们就像亲人一样,她开口就叫我弟弟,我就叫他姐姐。后来陪她一起到上海,飞机落地的时候她流着泪说,我离开上海这么多年,周游了几十个国家,但是回到自己的家这是第一次。三毛到了我们家更激动,她先是让我父母坐好,并按中国传统的礼节下拜,马上认我的父母亲做义父、义母。我母亲说既然认干女儿就要送点什么,于是她就说那送她一件中山装吧,那个时候中山装就像中国的国服一样。那一次她跟我父亲在一起,一连住了好几天。后来,她还来过我们家一次,也是住在我们家。

  1991年1月2日,三毛因子宫内膜肥厚入荣民总医院检查治疗,1月3日进行手术,1月4日凌晨,在医院以肉色丝袜绕颈窒息身亡。她的死让我病中的父亲更加悲伤,也让我们一家长久地沉浸在绵长的思念之中。我的父亲有许多编外的子女,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团 聚的习惯。但是每一次团聚,我们都为三毛的缺席而伤心难过。

  本报:文化周末大讲坛是莞城区委区政府打造的一个高雅的文化传播平台,几年来,贾平凹、余华、苏童、莫言、靳尚宜、许鞍华、张经纬、侯文味等两岸三地的文学、影视、美术、摄影等各界文化名流先后来这里演讲,您觉得这种文化传播形式对于一座城市文化的发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王龙基:这种文化的传播形式在全国很少见。你们的做法在全国都是超前的、创新的。在文化的传播与发展过程中,它所起到的作用将是非常大的。这种讲座的方式更加拉近了我们与听众的情感距离。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我们更应该学习你们的经验,将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现在我们认为美国强大了,美国最强大的井不是军事,也不是经济,是文化的强大。中国有很多的国粹,我们应该发扬自己民族的东西,三毛是中国的民粹,是儿童的形象,所以我们应该有责任,不仅包括他的七个子女,不仅包括我,不仅包括黄主任,也包括在座的,我们应该保护宣扬中国的国粹,美国有米老鼠,日本有阿童木,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三毛也像它们那样?我们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强大的文化,所以我认为对三毛的宣传,对三毛的热爱实际上是我们要发扬中华民族的文化。

  本报:今天,文化周末大讲坛邀请了您和三毛的研究者一起来东莞,与我们一起分享张乐平先生的生活与艺术,这种形式是不是第一次?

  王龙基:这的确是我们仨第一次参加三毛、张伯伯的主题演讲活动。由于主演了《三毛流浪记》,我已经无数次参加过有关的纪念活动,但那只是作为整个活动的其中的一个部分。这种由张伯伯的亲人、作品的演员及学者联袂来参加的活动,能够从更多方位、多角度来分析作家和作品的内涵。

  本报:最后再来看看三毛的形象为什么长久不衰?三毛的形象是怎么产生的?这个三根毛的艺术有什么特点?我们能从张乐平的三毛中感悟到一种怎样的精神?

  王龙基:张伯伯人非常的耿直,我认为三毛是张伯伯思想的缩影,他的政治善良体现在他的作品当中,电影《三毛流浪记》里面把蒋介石的照片倒挂起来,他在解放前把腐败的政府描述成这样,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他在拍《三毛流浪记》的前夕还受到威胁说你不要拍下去了,会要了你的命,张伯伯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他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很多次,而且帮他理过胡子,他的胡子硬得不得了,很硬,跟他的性格一样,所以张伯伯的为人,在他这辈子的生活当中体现出来的是言行一致的人。

  张伯伯画三毛有几个特点,一是三根毛与众不同,第二是大头、细脖子、瘦身体。这个从形象上就把中国穷苦儿童的特征树立起来了。三毛的很多喜怒哀乐都可以从三根毛体现出来,三根毛会打圈、会发直、会耷拉下来,三根毛可以有几十种感情的表现。三毛有一双大眼睛、一个大鼻子,这也是传神的。张伯伯的漫画里面,如果仔细看三毛的眼睛、鼻子和动作,它们都有丰富的内涵,而且都是有个性特色的,所以我觉得它非常有生命力。

  他敢追求、敢向往、有信仰,我们现在要提倡学习三毛、张伯伯,做一个有信仰、有追求,而且有执着的拼搏精神的人。

——摘自2012年6月1日《声报·文化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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